極光

【奧尤60分week7】靈魂交換

#全篇捏造
#喪禮描寫


老阿爾京先生突然因心肌梗塞倒下送醫,仍然沒有恢復意識。

對方接到消息的時候,是醫生告知家屬要做好心裡準備的隔天一早,事發早已是兩天前的事情。他端著水杯盯著面無表情告訴他這件事情的同居人,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去看機票,我跟你一起回去。」他邊說邊摸出手機,準備聯繫雅可夫。

「不、不行,你下午商演不能取消。」

在他想開口反駁時,看到對方用手按壓眉骨的動作,一瞬間將話吞回去,「那幫我看晚點的飛機。」

「不,你別。」

這是對方第一次如此堅持的反對他,他也不敢再說些什麼,他主動提要替對方打電話請假,對方點了點頭,隨後走進房裡操作電腦。他撥起手機通話,站到房門前看著那哈薩克男子皺著眉頭操作著電腦,他想為對方做些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被電話那頭雅可夫的聲音嚇了一跳才回過神,快速交代了事情緣由並替對方請了假。

掛了電話他湊到對方身邊,確認對方的班機時間,接著轉身準備自己出門的東西。

「你自己到機場可以嗎?」他在門口繫著鞋帶問道。

「行。」

「…你確定不讓我跟?」

「我堅持。」

對方的語氣倒是和平時一般冷靜,他站起身來接過他的包,撫上對方的臉頰,吻上對方。

「到了聯繫我?」

「好。」

走在前往地鐵的路上,他思索著自己硬要跟好像也不大得體,況且還沒有到那個時刻,他的立場怎麼說都還是有些微妙,不管怎麼說,他只和老阿爾京先生見過兩次,平時只有湊到對方和家人的視訊畫面時能見到。

那個帶著煙味、喜歡在飯前喝伏特加的老人曾和他說一些哈薩克的草原故事,他嚮往起那難以想像是草原生活,其中他特別喜歡打獵的環節,他想像起他的哈薩克英雄穿著傳統服飾騎馬的英姿。

他最喜歡的,是老阿爾京先生向他透露的對方兒時的糗事,他還記得對方那個無奈又羞恥的表情,現在想起他還是會想笑。

老阿爾京先生在和對方說話時的神情他不意外地熟悉,是否『爺爺』都是這樣的人?還是說成為爺爺之後都會變成這樣?

他在路邊停下了腳步,撥打起手機。

不一會兒,電話那一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輕喚著他的小名。

「…爺爺。」

他問候了幾句家常話,隨後在一句『我也愛你』後結束通話,他縮在路邊,任由眼淚爬滿他的臉。

如果今天換作是老科雅,自己也能夠像對方那樣冷靜嗎?

他在冰上劃過一道道弧線,逼著自己集中精神,莉莉亞陪著他見了一些工作人員,確認流程和音樂。他換好衣服,在場邊等待活動開場,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隨著廣播和觀眾的掌聲,他踏上了銀盤。

結束演出,他認份地完成訪問和交際,隨後便被莉莉亞塞上了車去參加餐敘,他此時才有空打開手機查看訊息。

一段段的訊息,只有對方平安抵達哈薩克,和抵達醫院的消息,他輸入文字,要對方有消息隨時聯繫。

看著車子開入車陣中,他怎麼想也不暢快,在餐敘上他努力壓抑著煩躁的心情,終於得以返家時,他二話不說便收拾起簡單的行李,抓起手機看好機票,在路口攔了台計程車就往機場出發。

當他抵達機場的時候,他收到了最新的訊息:『爺爺走了』。

他的心瞬間空了一部分,站在人煙稀少、寂靜的機場大廳,他轉而不知所措了起來。

他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思索了一會兒,撥打起對方的電話,不一會兒對方就接了起來,他聽著機械那頭傳來的空氣聲,遲遲說不出話。

「…Beka?」他輕喚對方,得到了一些鼻腔的吸氣聲。

「…半天內要入土。」電話傳來對方的聲音,比他想的還要冷靜一些。

「…我過去,可以嗎?」他有些猶豫地開口,「我也想送你爺爺一程。」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接著他聽到了近乎無奈的語氣:「…我想要你在我身邊,又不想。」

他握緊了雙手,咬著下唇,鼻酸令他莫名想哭卻哭不出來,就在他想開口時,電話那一頭傳來了帶著哭腔的話語,他便站起身,到櫃臺確認登機。


他抵達哈薩克時間已是當地早上,陽光正從地平線探出頭,他獨自一人站在接送去等候,空氣有些濕冷,他拉了拉圍巾。

不一會兒,一輛車輛停在他面前,搖下了車窗,他才看到對方在駕駛座上。他僅帶了一個背包,他抱著包坐上了副駕駛座,對方鬆開自己的安全帶,伸手替他繫安全帶。

「…你有好好睡嗎?」在對方替他繫好時,他伸手撫向對方的側臉,有些浮腫、暗沉的眼眶和帶著血絲的眼球,有些乾燥的皮膚,他看的心疼。

對方搖了搖頭,抓起他的手,朝掌心輕吻了一下,隨後便坐正,繫上自己的安全帶,再次啟動了車。

在車上,對方大致和他說明了一些哈薩克當地的喪禮流程,大抵是走伊斯蘭教的方式進行,這種平時不會特別去瞭解的事項,如今自己即將親自經歷的現實,他仍有些茫然,也不清楚對方平靜說著這些,心裡又是怎樣的難受,然而所謂“死亡”的現實,直到他見到裹著白布、猶如物品般的老者時,他才體悟到,這是一個人從世界上消失的現實。

他抵達阿爾京家時,屋子內外來了些他不認識的親屬,經過他們時,他小心地點頭示意,隨後跟著對方近到屋內和對方父母打招呼。

阿爾京先生和他握手,謝謝他過來,阿爾京太太臉上還有些淚痕,他過去抱了她,她有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老阿爾京太太就坐在她丈夫旁邊,他走過去和老太太擁抱。

在他來到阿爾京家前,已完成了老阿爾京先生的大淨和小淨,祭士掀開老阿爾京先生頭部,帶領所有人進行站禮,讓女性親屬將玫瑰和香木屑灑在老阿爾京先生周圍。

儀式結束,白布再次裹上,他詢問阿爾京先生是否能送老爺爺一程,他得到了當然可以的答覆。放在板架上的老先生被移入了棺木中,蓋子闔上後,他站在對方身後的位置,跟其他男士們一起抬起了蓋著經文布料的棺木,棺木很沉卻沒有絲毫的動靜,他可以聽到周圍親屬小聲的啜泣。

棺木由車輛運送到墓園,直到入土、填土完成,他仍有些不真實的感覺,阿爾京家族和親友們互相慰問,有人先行離開時點頭示意,他跟著一起微微鞠躬。

老阿爾京太太站在墓旁許久,沒有人要催促她的意思,那畫面看起來遙遠卻又真實,時間彷彿靜止一般,周圍的聲音抽離,他的眼淚不自覺地掉了下來,對方無聲地站到他身邊牽住他的手。

回程上,他想著這一切都過於快速簡潔,但老阿爾京先生不存在於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卻是個事實,已經無法再抵達阿爾京家時,看到那個坐在客廳舖著布料的大椅子上看到那位老者,無法在餐桌旁看到他一口接著一口喝著羊奶酒,這就是一個人從離開後,活著的人們必須面對的現實。

他不確定自己參與老先生的最後一程是否適當,但他榮幸參與,老先生是對方重要的親人,他想要表達對阿爾京家族的感激。

阿爾京太太在他們離開前又塞了一些糕點給他們帶走,他有時候會想著自己是否是從這個家裡把對方給搶走了,當女士給他一個大大的離別擁抱後,他這樣的想法便減少了一點,但不捨的情感卻相對地增加了許多,他們在未來的日子還必須經歷多次的永遠的別離。


飛機抵達後,他倆莫名地牽起了手,在下機的過程中,有一句沒一句地討論晚餐和日常。

出了機場,那落日染紅的天空映入眼簾,帶紫的雲朵在燃燒的天空中顯得更加惹眼,或許在那紫雲之上有著對方爺爺的歸屬。

他邊走邊望著這天際好一會兒,終於走到了對方哈雷機車的停車處。

「要我騎嗎?」

「不,不用。」

對方牽出了車,卸下綁在上頭的安全帽,將其中一頂交給他,自從兩人住在一起,對方一直都有多帶一頂安全帽出門的習慣。

「答應我,比我先死去吧。」

「欸?」

就在他伸手拿取安全帽時,對方突然的發言令他一時之間無法反應,安全帽就這樣聯繫著兩人的手,他直揪著那雙深邃的瞳孔,反倒是對方先逃避了他的注視。

對方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靠著機車歇了下來,用手遮住了半張臉,他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太痛苦,不想要讓你體會。」

那帶著哽咽的聲音從對方口中洩出,他唯一該做的就是伸出手環抱住他這平時愛裝樣子的戀人的肩頭。

「…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對方埋進他的胸口,伸手緊抱著他的腰,他沒來由又一陣鼻酸,他吸了吸鼻子,搓揉對方的肩胛骨。

「而且在輪到你我之前…還要先承受好多次。」他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跟著有些哽咽,他收緊抱著對方的雙手,只希望到了老科雅的那一刻,對方能在他的身邊。

「…至少到了最後,你可以少痛苦一次。」

他想罵懷中的對方傻,但在聲音出來之前,他的眼淚先流了下來。

「吶,Beka.」他緩緩開口,順著對方的肩頭推開兩人的距離,「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麼?還能夠給你什麼?告訴我吧。」

他捧著對方耳朵邊的位置,好注視那對有些紅腫的深色眼眸,對方握住了他的手,並擦去他臉上殘留的淚珠。

「那把你的靈魂給我吧。」

他愣了一會兒,隨後瞇起了眼,用額頭碰上對方的額頭。

「那麼,拿你的靈魂來交換吧。」

沒有特別信奉宗教的他,確信眼前的哈薩克男子在此刻成為了他一生的信仰。

-

「你想死後的靈魂會去哪裡?」

「…我只知道我的靈魂,一定會去Yura所在的地方。」

「就這麼愛我?」

「是的。」
  1. 2017/03/18(土) 01:23:44|
  2. YOI-奧尤短篇
  3. | 留言: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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