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

YOI-愛我 下篇

『臭豬排飯又不聽人說話的練習了,你們真沒交往?』

結束一整天莫斯科的雜誌拍攝和訪問行程,他拎著編輯送的糕點,將車開進停車場,就發現尤里傳來了這樣的訊息。

他走下車,關上車門、上鎖,穩定腳步走回他的公寓,果然房間昏暗一片,來迎接他的只有他的愛犬,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但他其實一點也不想笑。

他將外套、包包收拾好,給他的學生撥打了電話,要求學生不要過渡練習是教練的本分,要求同居人早點回家,是『戀人』的關係,但現在他們究竟是怎樣的關係?

手機一如既往的沒有答覆,他本想傳送文字訊息但作罷,他重新穿起外套,抓起狗鍊和外出袋,牽著愛犬出門散步,但他的散步路線修改,他們正朝著冰場走。

他覺得狗是全世界最棒的生物,牠永遠需要你,永遠歡迎你,永遠會留在你身邊,牠們只要認定你,你就會是牠的世界,而勝生勇利呢?不過是個過分的男人。

在眾人面前,他就是完美的冰上傳奇,但在勝生勇利面前,他只是維克托·尼基福羅夫,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配合他人,將自己的全部、包含冰上的一切全都交了出去,難道這樣還不足夠讓他成為勝生勇利的『伴侶』嗎?

走到一半,他搖了搖頭,改變行進方向,往平常散步的公園走去,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太不從容,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但是面對勇利,這一年來產生了多少次這種情緒?他有些彆扭。

他替馬卡欽處理了一次排泄物,將東西丟進垃圾桶後,一人一犬走到了湖邊,他坐到湖邊固定的橫椅位置,放開馬卡欽的牽繩,讓牠在湖邊的草地跑了一會兒。

他重新思考了所謂『Dating』和『戀人』的意義。

牽手、擁抱、接吻、性愛、一起吃飯、住在一起、珍惜彼此,他不覺得他和勇利有哪一點沒有做到,難道說沒有開口說愛,就不算是交往?彼此就不算戀人?看著右手的戒指,他突然覺得有些諷刺,難道這是自己在自以為嗎?難道說巴塞隆納那兩個晚上,他的認知和勇利有所不同?但他不想要揪著勝生勇利要求他解釋清楚,與其說他不敢,不如說他不需要勇利解釋什麼,他確信兩人之間有『愛』。

或許他自己也滿足於這樣曖昧的關係,勇利說過:「維克托只要是維克托就好。」如果“維克托·尼基福羅夫”是個超越教練、朋友、親人、情人的存在,那麼他樂意成為“勇利的維克托”,成為他心中那個獨一無二的位置的存在。

但此時他這滿心的寂寞,就是因為這所謂的“勇利的維克托”吧。

馬卡欽跑累了,走回來將頭靠在他的膝蓋上,他摸了摸牠的頭。

他自認為將周圍人看相當透徹,以至於在人際關係中總能處在不過分親近又不過分疏遠的位置,偏偏面對勇利,他失去那份把握,他不明白右手這枚金戒指代表的意義,勝生勇利真的有注意到自己買的是『Wedding Ring』嗎?(他想了想,或許勇利真的沒有注意到)

從那場索契的晚宴,到四月的長谷津,他只是想要勇利索求他、想要勇利愛他而已,勇利如何理解他都是其次,只要勇利願意用那樣的眼神追著他,光是有勇利陪伴在身邊,每一天的日常都能有新的驚喜,為什麼兩人擁抱和親吻的次數不足以讓自己成為勝生勇利的伴侶?

當晚的伏特加難以增加睡意,那意義不明的單方面抱怨,是那種就算是他也難以忍受的婆媽碎念,想當然,勇利一定不懂他想要表達什麼,他執著的根本不是甚麼有沒有在“交往”的事。

難道一定要開口要求勇利來懂他、愛他,勇利才願意真正『愛』他嗎?那樣的愛真的是愛嗎?

這裡不是羊圈,這裡不存在任何距離,何不擦亮眼睛,用愛來看清楚愛。

隔天一早,他準備了完美的早餐,炒蛋、培根、布林餅、優格,再配上一壺好茶。勇利總算梳洗完坐上餐桌時,他發現他眼框有些浮腫,眼睛下面也有深沉的黑眼圈,他勾著嘴角喝了口茶,對於覺得這樣的勇利可愛極了的自己感到有些無奈,明明他還有話想說,但這瞬間他又不知道要不要開口了。

這天是休息日,他還是拉著勇利出門到冰場(也牽著馬卡欽出門散步)。

「勇利真的過分自我呢。」

他語帶輕鬆講著不知道講過多少次的話,勇利牽著馬卡欽的繩子,心虛地偷瞄他,隨後又看向四周車陣,像是在找尋甚麼似的,不論是想緩解情緒還是想要讓他開心的話語。

或許他該等勇利找到答案,但他確定那憋了整晚想說的話此時已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太過喜歡勇利找尋什麼東西、閃閃發亮的眼神,那總會讓他想起那個巴塞隆納的傍晚。

到了冰場,他們將馬卡欽綁在大廳,換上衣服和鞋子,做好暖身,進入了冰場。賽季即將開始,照理說他們不應該為了『小情小愛』鬧情緒,他詢問勇利昨天進行的練習,吩咐了一些項目要勇利執行,自己則是到一旁補足昨天落掉的練習,基本的連接步伐和規定圖形勇利總是做得比任何人還要認真,他滑過冰面,不時注視著那個將視線貼在自己腳下的學生。

接著是跳躍練習,他在跳完幾個限制次數的四周跳後,正好目睹了勇利一個摔倒在地上的後內點冰跳,他滑過去關心。

勇利不發一語,逕自站了起來,那個因為沒戴眼鏡、看東西顯得有些吃力的眼神此時似乎燃起了某種異樣的情感,他愣在那裡,手腕的部分被勇利握住。

「看著我。」

他覺得自己和勇利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他擁有太多的秘密,不願輕易被人摸透卻又希望別人能夠理解,儘管聽起來有些笨拙,但他只能靠著他在冰上的一切來表現自己,這是他所創造的世界,他存在過的證明。

他不知道勇利放在音響裡的是甚麼曲子,看到勇利滑到準備位置定點後,他播放起音樂,熟悉的管弦樂傳來,勇利展開了動作,男高音悠悠開唱,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節目,他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滑ってみた』。

開場的步伐伴隨兩個緊湊的四周跳、一個三周跳,步伐後是一套旋轉、編舞的步伐後接著是跳蹲旋轉,他曾經納悶過,為什麼一個把自己的賽季毀掉的選手,可以把世界排名第一的男人的短曲執行得如此徹底,他完全不知道該責備還是獎勵,這是他們兩人一起締造的冰上傳說的原點。

曲目後半由後內四周跳起頭,接連的編排步伐和兩個三周跳,勇利逐漸滑向了他,對他伸出了雙手,對他露出了微笑。

他幾乎沒有其他的心思注意後外點冰四周跳連接三周跳,最後的組合旋轉他的眼前甚至模糊一片,他扶著圍牆邊緣,努力將世界上他最愛的人好好地收在眼裡。

「…維克托!」

他在勇利漲紅著臉滑回來時,用戴著手套的手將淚水的痕跡擦掉,勇利一過來就是隔著圍牆擁他入懷。

「…勇利真的是個過分的男人。」

他這講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話語,在他將手抓向勇利背部布料時,再次嘟囔了出來,他想要的是勝生勇利的一切,心底的不踏實,其實只需要最簡單的方式化解,為什麼勇利就是不懂?為什麼勇利和他一樣都不願意好好地解釋自己?

「…維克托!」勇利扶著他的肩膀拉開兩人的距離,勇利的眼睛水汪汪的,東方人的褐棕色瞳孔此時映照著他的身影,「…一起去挑戒指吧!」

「欸?」他困惑了,他身起手,拉下右手手套,「但是這個…」

「維克托說過那是、訂婚戒指吧?」勇利嚥了口唾液,才繼續說下去,「所以,一起去買結婚戒指吧!」

他搞不懂了,他真的不懂勝生勇利在想些什麼,他扶住了額頭,勇利不知所措了起來。

「你、你不願意嗎?啊,但是金牌…世錦賽跟四大洲我都…」

眼看勇利開始進入自我厭惡模式,他想出聲點醒他,但勇利突然抬起了頭,雙手握拳用眼睛直揪著他。

「大獎賽!我會將金牌和戒指,一起──」

他伸出右手手指制止了勇利,隨後點上了勇利的嘴唇,勇利冷靜了下來,對著他眨著眼睛。

他的學生是多麼的笨拙,他愛上的男人是多麼的笨拙,笨拙地惹人憐愛。

「…簡單的話就行了,勇利。」他微笑著,勇利滿臉疑惑。

「日文也可以唷,說說看。」他近乎懇求。

勇利抿了抿嘴唇,眼睛閃閃發亮,那是他最喜歡的、找尋著什麼東西的眼神,然而他發現自己更加喜歡那個眼神裡映著他的倒影,仿佛他就是勇利所追尋的事物。

「…愛してる、ヴィクトル。一生大事にする。」

那是勝生勇利二十四年的人生都不曾說出口的話語,如今他成為世界上唯一聽過的人,他難以置信這些音節竟會如此迷人,而這獨佔勇利的愛的現實,使他的眼淚再次從眼角滑落。

「…我也是唷,勇利。」

他是一個充滿秘密的人,沒有人能夠和他分享那些秘密,因為他從不剖析自己,除非容許他採用滑冰的形式——

然則,便請以滑冰的形式來理會他,解釋他,喜歡他,愛他。

  1. 2017/05/11(木) 01:30:34|
  2. YOI-勇維
  3. | 留言: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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