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

我的本丸 小狐三日 下

當三日月宗近拿刀抵著他下巴時,他多少開始後悔自己這陣子有些彆扭又幼稚的舉動。

起先他仍在對審神者那種強硬的『相親』而生悶氣,進而不自覺地對“三日月宗近”感冒了起來,隨後他認知到將自己樣的情緒推給三日月宗近不免有些幼稚,畢竟這和三日月宗近一點關係也沒有,他也不願意再像那天一樣將自己醜陋的情緒在他摯愛的審神者面前展現出來,他最終決定自我收拾這般難堪的情緒。

說起來三日月宗近是完全無辜的,如同那獻給神明的活人祭品,狐神的新娘又是他自願的嗎?這看似無私奉獻、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所做的自我犧牲,又能不顧神明自身的喜惡嗎?神明就必須『無私』收下這自動上門的禮物?

然而在元旦那天,他在房間前的緣廊,越過中庭見著了對面走廊上,正在讓燭台切光忠介紹環境的那位本丸新人時,他才明白為什麼神明總是不會拒絕那些活人祭品。

活人祭品總是第一美人的這件事,就是要神明無法拒絕的吧?

他當下隨即轉頭離開,只為了掩飾心裡那難以言語的感觸,或許是三条的血仍在他體內流竄,和三日月宗近的神靈牽連在一起,但他清楚知道並不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天下五劍之所以為天下五劍的原因,他多少能夠明白,卻又不想承認。當天晚上他在新年宴會上坐的離三日月宗近老遠,雖然發生了他不預料外的肢體接觸,但在映入那抹三日月之後,他明白自己絕對不能夠繼續和三日月宗近有所接觸,接下來的日子更是有意無意地避開三日月宗近。

「我說,小狐丸殿。」

問話的是石切丸,此時他們的手中正在挑著毛豆。

「你是有意還是無意呢?」

「你指什麼?」

石切丸遲疑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三日月宗近,你還沒正式和他見過面吧?」

雖然沒打算說謊,但他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如何去明說,「不,只是有些無所適從。」

石切丸看來是體諒他,沒有打算細問下去的意思,卻也沒有想放棄這個話題,「三日月殿在這本丸裡還挺受短刀們的歡迎呢,在戰鬥上也很派上用場。」

他撕著毛豆絲的手沒有停下,「是嗎?」

「你和他聊聊,便會知道了。」

聊?又要聊些什麼呢?他對於三条宗近的事情又不記得多少,對於審神者的話題他更不想提到,他想不起過去是如何和新入刀男搭話,他就這樣突然失去了過往的從容。

奇怪的是他總能和三日月宗近不期而遇,在緣廊、在內院、在馬廄,慶幸他們的本丸寬闊,他總能在不被對方發現的情況下遠遠地看著他。

「所以,你和三日月聊過了嗎?」

在審神者例行拜訪本丸的日子,他代替忙碌的近侍大人們端來了茶水,原本的好心情被審神者這一問,開始有些複雜了起來。

「您真是個過分的人呢,主人。」

「你敬愛的主人就是這麼過分的人喔。」

審神者壞笑著,他發現這人自從知道自己有多看中她,就開始尋他開心,他儘管有些不滿,但又因為自己和審神者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而感到開心,他有些彆扭。

「就聽我的,多和其他刀打好關係,好嗎?」

他動了動耳朵,「您明明也是不擅長和人主動打好關係的人。」

審神者撇起了嘴,「你越來越常回嘴了。」

「彼此彼此,」他拿起了手巾,替審神者擦拭了手上那些紅藍印泥的辦公痕跡,「您可是無法將我放開的,做好覺悟吧。」

審神者縮回手,低下頭去繼續納些有的沒的書面作業,假裝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他輕輕笑著,他知道審神者只是特別不會應付這種話,但他樂此不疲,至少這能讓他停留在審神者心裡好些時間。

-

新年酒會那天,三日月宗近的到來自然是宴會上另一個熱門話題,他特意選在所有人開始動碗筷的時候遛進飯廳,越過酒鬼組合的那一桌,他窩到了鳴狐身邊就座。

「小狐丸大人今晚沒去三条那就座嗎?」

問話的是跟著鳴狐的狐狸,他正吃著鳴狐分給他的碟子裡的食物(本丸內的動物各自都有自己的餐具和飯菜,就牠總是吃著人類的食物),鳴狐則是默默扒著飯。

「轉換個心情,」他晃了晃筷子,「好迎接新年呀。」

狐狸沒有說話,反倒是鳴狐停下了手上的筷子,抬起頭來看向他,「…新年要有新氣象。」

「哈哈,說的也是啊。」

說起來他也從沒搞懂過鳴狐的心思,但至少和鳴狐待在一起愜意,大概就和大俱利伽羅一樣,他們都不是多話的人。

吃飽喝足後,他也是趁著大夥兒開始各桌聯絡感情的時候逃出了飯廳,雖然在途中被端著下酒菜的歌仙兼定和宗三左文字給擋了會兒路,於是他直接跳入內庭往外院走去。

「等等。」

宗三左文字喚他,他轉過頭去,迎面朝他擲來的酒罐險些砸上他腦門。

「我看你很需要醉自己一場,收下吧。」

他無法揣測宗三左文字話中的深意,對方那帶著慵懶的漂亮眼睛總是洞察著本丸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感情糾葛,他多少也有些忌憚。

他抓著那鋁罐,果不其然是審神者特別喜愛的牌子的啤酒,隨後他走向外院,往他自己最常待的角落月下獨飲去了,而那些野生的狐狸們也在此時從雪地裡冒出了頭來,他掏出兜裡預先準備的一些碎肉包,往前方的地面上撒去,隨後坐回自己的造景石上,看著那帶著一家來討食的可愛生物狼吞虎嚥的模樣。

動物總是遵循著本能行動,幻化成人的他才明白人類的理性有時候是如此地不便,在意那些有的沒的事情,不如拋下那些自我顧慮,老實地追求心之所向,但他知道他做不到,他就是想要保有心裡那個最重要的位置。

喝完啤酒後,他注意到了飯廳內也逐漸安靜了下來,他站起身子,往飯廳處的內院走去,果不其然在緣廊上的粟田口們正在一期一振的催促下揉著眼睛往房間走去,他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開始沿著建築物外圍的走回自己的房間。

說是自己的房間,但他仍然猶豫是否該回到三条房裡,太刀房今晚鐵定是喝得酩酊大醉,他不想沾染那群壯漢的酒氣,他姑且鼓起勇氣往三条房那走去,就賭著自己能率先拉好偏房的們來休息,而不和那位他躲了一陣子的刀男直接面對面。

然而命運就是這麼微妙,他越是不想,就越是撞得正著。

那華美的國寶刀男就坐在三条房前的緣廊上,他和對方四目相對,沒有做好心裡準備的他一時之間只能站在原地,讓那雙水藍色的眼睛緊盯著他不放。

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心裡不免有些疙瘩,他轉身便想離開。

「等一下!」

誰知道那個坐在緣廊的人就這樣光著腳直接踩到了雪地上朝他跑來,他心一慌,連忙上前去想制止三日月宗近,在接觸寸前,三日月宗近的腳一個顛頗,眼看就要跌到雪地上,他伸手接住對方的身子,用力一抬,直接將對方抱了起來,直往緣廊走去。

三日月宗近被他放下時還一臉不知所措,他發現這樣的神情讓三日月宗近看起來多了些天真,挺是可愛,但他立刻收起這樣的想法,在三日月宗近的跟前蹲了下來,徒手替三日月宗近退去腳上的殘雪。

沒能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否帶些甚麼暗示,他就站起身來打算逃離此處,然而才一起身,三日月宗近就揪住他的衣袖問道:「你是誰?」

那雙眼睛帶了一種難以言語的魔性,他就被吸入那道三日月中,三日月宗近這般難以令人抗拒的外表和眼神,令他著實有些無地自容起來,他向三日月宗近伸出了手,滑過三日月宗近的髮梢,隨後覆上了那雙難以忘懷的雙眼,這才轉身離去。

他害怕自己會就此禁錮在那抹三日月之中。

-

此時此刻,三日月宗近拿刀抵著他下巴,帶著沒有笑意的笑容向他提起了對練的要求,他知道三日月宗近沒有留給他退讓的餘地,正和他閒話家常的的今劍和岩融也多少有些錯愕,他嘆了口氣,提起自己的刀,起身隨三日月宗近走向中庭。

他,傳聞三条宗近受到狐神幫助鍛造而成的太刀小狐丸,不過是人們口耳相傳的歌曲中的傳說刀劍,他並有特定的形體表徵,如今顯現於本丸,手中擁有的這把華美太刀,一如詩詞定義的出生一般,同樣是透過人類的想像而顯現出來的形象,儘管再如何擁有那抹受到仙氣沾染的雅緻造型,在他眼前這實際存在、還受到國家妥善保存的天下五劍之一的國寶,宛如一道新月劃過他眼前。

「沒問題嗎?小狐丸さま?」

今劍跟了出來緊張地說,他一臉苦笑,岩融湊了過來給予安撫。

「我想這是你們兩人必須要面對的,加油呀,小狐丸殿,別太過火。」

他自然知道岩融是什麼意思,他現在的戰力值高出三日月宗近一大截,但此時的三日月宗近想必絲毫不在乎這些,那麼他又有甚麼好顧慮的?但在走離了房舍一段位置,三日越變冷不防地一個遁地朝他橫劈了過來,他不經慶幸起自己和三日月宗近此時的戰力差異,他的刀這才抽出一半,便已近乎反射性地用刀身擋住三日月宗近這一擊。

三日月宗近的攻擊並沒有因此結束,收回的銀刃沒多久又換了個角度,直接從他的正面襲來,他不顧刀鞘的安好,將刀鞘往外抽的同時並順勢將刀身劃過兩人之間的距離,金屬撞擊聲瞬間響徹包圍著中庭的三圈緣廊,不知道是否是戰鬥過於激烈的關係還是刀劍男子的洞察力,在他努力接下三日月宗近的每一個攻擊時,他也注意到周圍的觀眾多了不少。

「手合?這氣氛怎麼看也不像啊。」燭台切光忠緊張地說,看向身忙和他一起趕過來且同樣板著一張臉的和泉守兼定。

「這可違反法度了。」

「我們的近侍大人也太不通情理了,就當作是『真劍的手合』又有甚麼關係?」加州清光玩著髮尾從走廊的另一頭晃過來,大和守安定跟著附和:「就是啊,國廣也說說兼さん!」

堀川國廣只能尷尬地笑了笑,此時另一頭的刀男們倒是充滿了另一種情緒,厚藤四郎和信濃藤四郎一臉大開眼界興奮著看著,五虎退和秋田藤四郎則是顯得有些害怕和擔憂,亂藤四郎倒是立刻跑去找今劍了解詳情起來。博多藤四郎更是直接開起了賭盤,歌仙兼定憤慨了起來,代替和泉守兼定數落起博多藤四郎違反了“局中法度”,一期一振連忙代替弟弟賠不是,殊不知做莊的另有鶴丸國永在。

整個中庭吵吵鬧鬧,就連左文字兄弟和鶯丸都被騷動給吸引了過來,這樣的刀男密度著實令他心煩意亂起來,雖然說以他和三日月宗近的戰力差距來說他擁有足夠的獲勝機率,但三日月宗近那一如他外表一般華麗又高雅的舞刀動作,殺氣騰騰地朝他揮來,仍由不得他輕忽,好幾次那如新月般明亮的刀面都劃過他的眼前,從他的髮絲間切過,他無法分心他那深受審神者喜愛的毛髮是否有所損傷,只能努力嘗試從哪種角度切入,才不會傷及三日月宗近,同時令之繳械投降。

「好的!現在小狐丸的賠率顯然比較高啊!還有人想要下注的嗎?」

「鶴爺你想切腹嗎?」

刀光劍影之間,和泉守兼定衝著另一頭的鶴丸國永的叫罵穿過他的腦,他靈光一閃,在擋下接下來幾次三日月宗近的正面攻擊時,他退了幾步,後跳上了靠近房舍的泥沙地,不管鄰近圍觀的短刀們如何驚呼,他順勢蹲下身,便抹起大把砂土朝三日月宗近迎面拋去。

「出現啦!砂遮眼!」

「太邪道啦!」

「太不風雅了!這種鄉下武士的招式!」

「一定是被近侍帶壞的!」

「就是、就是!」

「魔鬼副長!」

「不近人情!」

「安定和清光現在就過來切腹!」

三日月宗近顯然也被這樣非正派的攻擊給嚇了一跳,儘管他沒有真的將砂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但一直保持著進攻的三日月宗近往後與他拉開了距離,他擁有了短暫喘息的時間,但還沒站穩腳步,三日月宗近又再次向他襲來。幾次的格擋,他終究敵不過這樣猛烈的攻勢,一個些微的判斷失誤,些微的角度偏差,他的刀不敵三日月宗近那一擊,而被打飛了出去,四周呼聲四起,下一秒,三日月宗近的劍稍再次抵在他的咽喉之前。

他不敢有一絲動作,不只因為劍,還因為三日月宗近那仍未停止的殺氣,和泉守兼定和燭台切光忠已經跳下緣廊,但敵不過今劍的腳程,就在今劍即將介入的前一刻,三日月宗近收下了刀,向前踏了一步,同時拉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的臉拽下,他完全沒有預期也無法阻止接下來所發生的事。

四起的抽氣和驚呼聲中,他因為被堵住了嘴,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但直到三日月宗近的嘴唇從他嘴邊離去,他看著那雙藏著月光的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我輸了。」

然而開口的是三日月宗近,他還沒來的及消化,對方就鬆開他的衣領轉身離去,他知道不止是他,現場沒有人懂三日月宗近在說些什麼、想些什麼、做些什麼。

他沒有多想,便邁開腳步追了上去,獨留那群觀眾們持續議論紛紛。

儘管三日月宗近的腳步偏快,但並非他追不上的速度,他卻始終和三日月維持著一定的距離走著,或許他該出聲,但他找不到任何叫三日月宗近停下的理由,他就這樣跟著對方從內院晃到了外院,在沿著湖畔繞了半圈後,三日月宗近總算在岸邊最大片的林蔭下停下了腳步。

「你呀,想跟到什麼時候?」

綠蔭下的三日月宗近顯得斑駁卻點綴起某種不名所以的輝煌,然而三日月宗近並沒有轉過頭來面向他,現在兩人之間微妙的距離或許恰如他倆心的距離,他張開了口,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和三日月宗近說些什麼,他只好反射性地咬了咬下唇。

三日月宗近輕輕地一個轉頭瞥了他一眼,「你顯得有些尷尬,然而我連獨處和逃避的機會都沒有,誰才是那個無地自容的人呢。」

聽到這調侃的語氣,他的神經被牽動了起來。

「我搞不明你,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仍舊側著身,雲裡霧裡似地,他無法看清三日月宗近的神情,瞬間的慍怒湧上,他向前沒幾步便掐住三日月宗近的肩頭將對方強硬地轉過身來。

然而他看到的,可能是沒有任何人見過的三日月宗近,沒有那半點的從容不迫,沒有那些平安刀的成熟穩重,只有那不服氣和羞恥混雜在一起的彆扭,三日月宗近正如自己所說的處在那個無地自容的狀態,那個因為衝動而產生的後悔對他們來說都太過年輕。

沾染了那份困窘,他鬆開了手,感覺耳邊一陣熱,他對自己的尷尬立場不知所措了起來,用手抹了抹臉,眼下那平日善辯的三日月宗近顯然是把兩人的問題丟給了他,儘管最先挑釁的是三日月宗近,然而三日月宗近對他的挑釁是為了什麼?

三日月宗近正如那抹明月,在陰影下隱藏著自身,永遠無法看透那陰晴圓缺下所隱藏的真實,或許這正是三日月宗近的本質,然而他忘了自己本來就和三日月宗近沒有多少接觸,又怎可能如此輕易地了解三日月宗近的全部,又怎看得清對方內心的想法,更別說能讓兩人互相理解。

「我可以將你的行動視為『好意』嗎?」

他緩緩開口,三日月宗近只是看著他。

比起鬧彆扭,他始終是那個選擇逃避的人,他就是想否認那每一次見著三日月宗近所產生的悸動,然而再怎樣拒絕,他始終無法停止自己被三日月宗近所吸引所牽動的每一次心跳,比方說三日月宗近出現在緣廊邊的身影、在那雪夜裡看著他的眼神、朝他揮劍所邁開的每一個步伐、在他唇邊落下的親吻,和現在正撫上他的臉頰的手一樣,都是如此地溫柔。

「連我自己也搞不清,看來我是真的老了,」三日月宗近調侃起自己,指尖輕柔劃過他的臉龐,「唉,甚至有些老眼昏花了呢。」

此時滑落在三日月宗近臉上的淚珠,他完全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但弄不明白又如何?此時牽動著他的全身、透入細胞的感觸都是如此鮮明,再多的躊躇或猜測都顯得不必要了,如果真的能夠說明清楚,他才不會如此抗拒三日月宗近的蠱。

此時他只需輕輕俯身,便能吻去那些即將落至臉際的淚珠,那曾映著他的身影的兩抹三日月此時沾惹上他眼裡的豔紅,他感慨起,想必再度過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他將會永遠沉醉於這旖旎之中,無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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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018/04/02(月) 23:4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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